第十章 脱壳羽化——特稿走向纪实文学
从幼稚走向成熟、从低级走向高级、从民间走向庙堂、从通俗走向高雅,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而在事物从幼稚走向成熟、从低级走向高级、从民间走向庙堂、从通俗走向高雅的过程中,又常常表现为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爆发式涌现……
2005年9月,81岁的梁羽生回到桂林故里。抚今追昔,他畅谈了新武侠小说的历史,并发表了自己的文学见解。他说:
当武侠小说被一些“正统”的文学理论家斥为低下时,梁羽生亮出了自己的文学观:“文学形式本身并无高下之分,所谓高级与低级,只取决于作者本人的见识、才力和艺术手腕。”
金庸比我写得好,我占点便宜,比他写得早,我是开创武侠小说的人。1916年,胡适第一个写新诗,很幼稚,“天上两只蝴蝶,一个飞上天,一个跌下来”之类。总之,开始时不一定很成熟。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觉得,
第一节 特稿面临着生存危机
崇真忌假、崇实忌虚,是当代人的阅读心理。在特稿兴盛的背后,也潜藏着巨大的危机,主要表现在内容虚假、结构俗套、语言苍白。这些危机,不但制约了特稿向纪实文学方向的发展,而且,可能像假冒伪劣产品一样扰乱特稿市场,葬送特稿的大好前程。
一、“特稿热”主要源于信任危机
德国思想家卢曼认为,人类在生存当中有很多策略,信任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包围人类的社会环境和自然环境太复杂了,要应对如此复杂的环境和对手非常困难,必须找一些简化机制来对应。我们的语言系统就是一个简化机制。比如说身体不适,你可以说疼,但是头疼、胃疼、烧伤和受到暴力袭击的疼是不一样的,只有通过细致地描述才能区分,而我们通常却只用“疼”一个字就表示了。信任就是这样一个简化系统。信任是一个将包围着我们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变成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可以相信还是不可以相信。
可是,目前中国却出现了严重的信任危机。群言在《中国人为何越来越不诚实?》一文中列举了如下事实:
如果你留心,你就会发现如今竟有不少的新闻标题会是“……面临信任危机”、“……呼唤诚信原则”。看最近几则:
中科院心理学专家张建新说,目前中国正处于社会转型时期,即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过渡,市场经济是自由经济,其最大特点是承认“人人为己”私欲的正当性。这时,旧体制对人的禁锢已经打破,但新的社会运转体制还没有完全建立,最重要的是有效的、新的社会规范也没有真正建立,整个社会的信任体系呈现出青黄不接的状态。而且,中国人对发展市场经济的理论准备、精神准备和伦理准备是不足的,“五四”的反封建、“文革”对传统文化的破坏等等,使得传统的优秀道德资源逐步丧失了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长期的计划经济下垂直的、直接的管理和责任系统,使人们不了解信任是调节人们行为的杠杆。
信任危机是社会发展的必经阶段,长期利益的驱使会使人们回归诚实。
那么,人们还能不能回归诚实、重建信任呢?答案是肯定的。亚当·斯密指出,人性结构中有一种自发的道德秩序,体现着个人的自爱、同情、正义和自制这些美德,在经济生活中表现为诚实、守信、公平竞争、平等交易等经济品德。即使从自利的角度分析,个体要实现长期利益,也要选择合作和信任。在著名的囚徒困境博弈理论中,如果囚徒之间可以进行沟通,可以进行许诺和威胁,那么他们最可能的还是选择合作和信任。因此,人性的道德秩序和自利要求,可能会带来彼此的信任。随着经济的发展,要求社会信任的迫切性也会越来越大。
还有人把这种假冒伪劣、横行天下的现象,用打油诗的形式予以揭露:“吃蔬菜怕毒素,吃鱼肉怕激素,喝饮料怕色素,吃啥喝啥心里没数!”
“在一个人人都在说假话的年代里,说真话是最好的武器。”(中央电视台《易中天评〈三国之大江东去〉》)因此,在普遍存在的社会信任危机的大背景下,人们迫切呼唤真善美的回归,于是,以追求“人性美、人情美”的特稿(纪实文学)异军突起,成为文坛的宠儿。而作为“工具”、“喉舌”愚弄百姓几十年的虚构文学也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成为信任危机的牺牲品,逐渐被读者所抛弃。有统计资料表明,目前,中国的各种纯文学报刊约有300种,其中,能够自收自支、不靠财政养活而能维持自身生存的不超过10种,其他都是奄奄一息,举债度日,连基本工资都不能及时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