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眼泪，我们如何抉择？

——奥运报道之人文关怀的思考

    作为新闻记录者，我们记录着时代，记录着真实的生活，记录着我们的情感。新闻媒体具有反映历史的重要功能，它更关注于对人的生活及生存状态报道所持有的人文关怀的职业道德。但是对于被报道的个体而言，新闻报道的人文关怀存在着的现实困境就在于报道的透视性纪录，有可能使个体的私人空间以最大限度的袒露方式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下。

    2008年8月24日晚，北京奥运会的闭幕式意味着第29届中国百年奥运会的圆满结束。中国奥运代表团在自己的国土上取得了辉煌成就：51枚金牌，21银，28铜，总奖牌100枚，创造了中国参加奥运会以来的最好成绩。中国更是登上了金牌榜首，首次超越美国，使得中国体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个盛举我们难以忘怀，而新闻媒体对此报道效率更是迅速，通过视频、文字、图片等记录了这一切。美国《侨报》称，北京奥运也是中国媒体的主场。的确，在北京奥运会上，每一分钟，每一个角落，全球媒体间的角力都在悄然展开。除了国外一些大型媒体通讯社外，中国大大小小的媒体都投入了奥运：央视几大频道24小时报道比赛情况，筹备专家明星奥运解说团，各大地方电视台开辟奥运栏目；纸媒策划了专版和系列的专题；广播全天24小时滚动播出奥运新闻；网络首次全面介入奥运报道……

    当我们正为此盛举而欣喜，各大媒体为我们传递一手信息时，却往往忽视了人文关怀。无论是记者的提问、还是相机的镜头，摄像机的镜头，那种对生命状态的清晰展示，尤其是对其窘迫状态时一览无余的暴露。不少媒体的相关报道，尤其是电视镜头前新闻记者的采访，引起了不少观众的不满，也再次引发了我们对于新闻媒介人文关怀的思考。

    金牌，是所有运动员渴望的最大梦想。奥运会更是他们渴望展示自己最高水平的盛会。于是，无论是曾经的冠军，还是初生的牛犊，都受到媒体的普遍关注，而其焦点大都围绕着金牌。但是，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的运动员，有的甚至可能一生都无法取得奖牌！可是，他们却在默默的努力，哪怕没有奖牌可得，因为奖牌只有三块。何况在奥运会这样的世界体育运动最大规模的比赛上，能参加的运动员其实都是经过竞选的优秀者！

    著名的波兰影视大师基耶斯洛夫斯基曾说：“我害怕那些真实的眼泪，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权利去拍摄他们，遇到这种情况，我总觉得自己像跨入了某个禁区。”① 面对他们的眼泪，我们该如何抉择？可惜的是，我们的媒体使得金牌获得者走向了我们的眼前，而更多的运动员还是默默的流泪，甚至银牌、铜牌也被我们的媒体忽视，更多的报道集中到金牌获得者身上，包括他们的家人身上！我们亲眼目睹了曾经的冠军们的泪水。“痛失金牌”，各大电视、广播、报纸、网络都向我们扑面而来。

    当朱启南领取了银牌走向我们的视线内，记者这样问他：“在决赛里你的水平我们有目共睹，但今天的比赛成绩好像偏低了，什么原因呢？”而朱启南回答的“能有勇气站在这个比赛场上就是成功了”令我们体会到他内心的失落与释放。采访杜丽的一名记者亦问了类似“痛失金牌”的问题。竞技比赛本身就千变万化，不到最后结束，不到分出胜负，谁也不能规定金牌就是谁的。“痛失金牌”被记者们灌输了很强烈的主观判断，往往忽视了当事人的真实内心情感，偏偏要引出他们的泪水方才罢休？

    当一些记者采访那些银牌和铜牌获得者时，更提醒我们应对新闻报道 “人文关怀”的重视与思考。50米手枪铜牌获得者后改为银牌的中国老将谭宗亮在接受记者的采访时多次强调自己已经努力了，记者们却穷追不舍的提问，“第一发只打了7.8环，是什么原因？”、“你预赛第一名进入决赛，最后这个成绩问题出在哪里？”、“你奋斗了二十多年，参加了四届奥运会，而只获得了一枚铜牌，你觉得你有愧祖国吗” ……如此不依不饶且冷冰冰的提问，势要谭做出“对不起祖国培养”的检讨，那是在滴血的伤口上撒盐。说者无意，听者有意。难怪乎观众们对此不满。记者们孜孜不倦地奔走、不达采访目的誓不罢休，这的确是一种敬业的表现，但是过度地带有强烈的主管感情色彩，热衷于“悲情”新闻，不顾他人感受，人文关怀的缺失，却是无益于新闻报道的，甚至影响到媒体记者们的公众形象，以至于被观众们称之为“冷血”。

    所谓的人文关怀，是对人的生存状况的关注，对人的尊严与符合人性的生活条件的肯定和对人类明天的思考，它关怀的是人类的和谐与发展，体现了对生命的怜悯与尊重。② 新闻报道中的人文关怀，指的是在我们的报道中，多关注于人自身的生存价值，关注于人自身的生存处境，通过对某个个体或群体的生命状况的客观、沉静的解读，或是以混杂着悲悯、同情、审视等复杂的情感去报道那些特殊的生命个体，借助新闻作品或影像或文字来完成对人与人之间的真切关怀与交流，从而反映出特定时期下的特定社会。

    当某名记者问史冬鹏，“你觉得和刘翔在同一个时代是不是很悲哀?”、“没有刘翔陪伴，你有压力吗？刘翔给你鼓励了吗？” ……史冬鹏的一句“实力就这样了……”那是怎么样的心酸？只因为该记者特别喜欢刘翔，却提问出如此刻薄如此不专业的问题。无怪于观众们说看这采访比丢了金牌还难受，差点就想哭了。观众都想哭了，那么史冬鹏呢？作为新闻工作者在报道时要客观，特别要注意自己的主观情绪不能太强烈，对人自身的生存价值要尤其的关注，更要明确自己作为一个社会成员应有的修养。

    当然，新闻报道的人文关怀在报道创作中的主体立场和价值取向却很难掌握。因为关怀毕竟是一种无形的精神力量，不是物质性的外在强制力。而“无冕之王”、“新闻民工”、“新闻自由”等，都在影响新闻记者们的心态，如何才能在人文关怀和新闻报道之间取得平衡？

    首先，新闻从业人员要提高自身觉悟，必须经过认知、选择，在全行业范围内形成一种内心信念，使之成为督促新闻从业者自身的内在良知——人文关怀是新闻职业道德之一。从意识上苏醒，有意识地去实行真正的以人为本的关怀，真正尊重个体的心灵、情感、意愿，有意识地少去接触个体的生活空间或比较隐私的东西，以社会人的眼光与态度面对被采访者，学会设身处地。

    其次，新闻职业道德是一种自律性规范，新闻法规则是一个国家法律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相比之抽象的新闻职业道德，新闻法规有一套严格的、不受主观意识干扰的法律程序，更能引起新闻工作者的传播行为约束。那么，笔者希望将人文关怀纳入新闻法规，把人文关怀也作为考评记者的标准，不能在市场竞争中一味追求“数”和“量”，当然将道德纳入法规是难以有一个固定的判断标准。

    “8月9日11点，500多名记者涌向混合采访区，大家等待着杜丽在第一时间做出的对失利的解释。‘没有办法，我们也不想再往她的伤口上撒一把盐。可是，她在今天这个项目上太受关注了，读者也太关注了，我们必须追踪采访。’一位记者无奈地说。” ③ 如此无奈，我情愿希望他们选择放弃采访。为什么“关怀”总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参考文献：

    ①单万里：《纪录片电影文献》，中国传播电视出版社2001年版，第240页；

    ②百度知道，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397888.html ；

    ③腾讯新闻，http://news.qq.com/a/20080821/001202.htm 。

    （作者：刘云 中国传媒大学南广学院新闻传播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