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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人眼中的西学东渐 ——以《点石斋画报》为中心 (11)
2008-07-21 15:43:51  作者:陈平原  来源:《点石斋画报选》  文字大小:【】【】【
  •     陈平原:晚清人眼中的西学东渐 ——以《点石斋画报》为中心                  来源:陈平原编《点石斋画报选》(贵阳:贵州教育出版社,2000年)          创刊于1884年5月8日,终刊于1898年 ...
下图形式,类似《点石斋画报》;刊于第八期的《本馆同人启》,在征稿的同时表明其宗旨:“有开愚故事,特别感化社会之演说,惟望写文寄信本馆,必能说明图画,以扩充耳目。”
  
    1909年创刊于上海的《图画日报》,也曾开宗明义:“本馆之设,为开通社会风气,增长国民智识,并无贸利之心。”
  
    如此强调“开愚”,与戊戌变法以后整个时代思潮十分合拍,颇能体现晚清知识人的理想与情怀。此举的合理性与有效性,得到了后世不少文人学者的认可。如张若谷《纪元前五年上海北京画报之一瞥》便称:“因为文字有深浅,非尽人所能阅读,若借图画表现,可以使村夫稚子,都能一目了然。英国名记者北岩氏说过:‘图画是一种无音的新闻,最能吸引读者注意。’”
  
    我并非全然否定图像便于接受故可以成为启蒙工具的设想,只是觉得如此立说,未免低估了画报出现的意义。
  
    不管是“艺术创新”、“文化启蒙”,还是“时事新知”,其实都不足以穷尽晚清“画报”出现的意义。单从新闻报道角度,无法理解为何事过境迁,《点石斋画报》还能经常被人提及。实际上,三十年代以后,《点石斋画报》之被追忆,很大程度上是在美术史而非新闻史的论述框架中。正因为兼及美术与新闻,对于“能肖”的理解,不完全等同于“真相”。戈公振从新闻史家的立场出发,批评《点石斋画报》等“惟描写未必与真相相符,犹是一病耳”。并称:“自照片铜版出,与图画以一大革新。”
  
    因追求真实性而特别推崇新闻摄影,这固然在理;可想象镜头冷冰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能够不偏不倚地传达“真相”,未免过于天真。
  
    同样承认摄影技术对于画报的革命性意义,《北洋画报》第六卷卷首号介绍“中国最初之画报”时,选录了《点石斋画报》里表现“尺幅千里,纤悉靡遗”的摄影技术的《奇行毕露》(甲五)。可同期《北洋画报》上的大标题,一是“中国画报界之大王”,一是“时事·艺术·常识”。假如承认“艺术”对于画报的重要性,则显然追求的不应该是“纯粹”的“真相”。这就难怪同期发表的武越所撰《画报进步谈》,故意贬低镜头而高扬画笔:“笔绘画报,善能描写新闻发生时之真景,有为摄影镜头所绝对不易攫得者。”
  
    对于突发事件来说,不在场的摄影记者无能为力,而同样不在场的画家则可以通过遥想、体味、构思而“虚拟现场”,这大概就是武越所说的“笔绘画报”的优越性吧?其实,更应该关注的是,同一“真景”,在摄影镜头与画家笔下,到底是如何“纷呈异彩”的。
  
    关于图文之间的缝隙,以及隐含着的文化意义,留待下节解读。这里先从一个细节说起:由于画报中图像占据主导地位,画师的重要性得到前所未有的凸显,成为传播新知的主体,导致感觉世界方式的变化。这一点,必须放在新闻史、美术史与文化史的交叉点上来把握,方能看得清楚。用图像的方式连续报道新闻,以“能肖为上”的西画标准改造中画,借传播新知与表现时事介入当下的文化创造,三者共同构成了《点石斋画报》在晚清的特殊意义。
  
    四、在图文之间
  
    萨空了说的没错,“中国之有画报,半系受外国画报之影响,半系受传奇小说前插图之影响”;可具体落实到据说“其主旨至为紊乱”的中国石印时代(1884-1920)之画报,则不无欠缺。如断言“杂揉外国画报之内容,与中国传奇小说之插图画法与内容,而成点石斋式之画报”,显然忽略了《点石斋画报》的一大特色:图中有文。所谓图文并举,可以是上图下文,或下图上文;也可以是图文分页,互相对照;还可以是文入图中,犬牙交错。倘若谈论第三类图文并举的方式,大概得将文人性很强的书画题跋考虑在内。
  
    图像中的文字,如果并非只是简单的标识,而已经成为画面整体不可分割的有机组成部分,那就有必要追究画家如此构图意义何在,以及文字本身是否具有独立价值。一般来说,小说戏曲的插图并非单刊,没必要在图像中插入诸多说明文字。倒是各种不以叙事为主要任务的图集,有可能在图像中嵌入诗词、小传或其它说明文字。如明中期的《太音大全集》,清初的《太平山水图画》和《无双谱》,以及晚清的《泛槎图》等。此等镶嵌在图像中的文字,一般只起补充或点缀作用,并不具有独立的审美价值。
  
    将图像中的文字作为“文章”来经营,这得归功于传统中国文人特别擅长的题跋。这里说的,不是指在前人书画后面写鉴定、发议论,而是在自家所绘图画中“舞文弄墨”。这种风气的形成,据《芥子园画传》的编撰者之一王概称,始于倪瓒:
  
    元以前多不用款,或隐之石隙,恐书不精,有伤画局耳。至倪云林字法遒逸,或诗尾用跋,或跋后系诗。文衡山行款清整,沈石田笔法洒落,徐文长诗歌奇横,陈白阳题志精卓,每侵画位,翻多寄(奇)趣。
  
    清人钱杜的说法略有不同,将画家处理图中之文时的不加掩饰、甚至着意宣扬,归之于天才纵横的苏轼:
  
    画之款识,唐人只小字藏树根石罅。大约书不工者,多落纸背。至宋始有年月纪之,然犹是细楷一线,无书二行者。惟东坡款皆大行楷,或有跋语三五行,已开元人一派矣。元惟赵承旨犹有古风,至云林,不独跋,兼以诗,往往有百余字者。元人工书,虽侵画位,弥觉其隽雅。明之文、沈,皆宗元人意也。
  
    所谓书侵画位,弥觉隽雅云云,关注的是画面的空间布置,故只问工不工书。其实,更重要的是,诗文境界与画面意趣能否协调或互相阐发。经由东坡之“画以适吾意”、云林之“写胸中逸气”,画家日益强调画面中文字的抒情与言志功能。而从徐渭、石涛、八大山人的不拘成法,随意挥洒,再到扬州八怪的借诗题画跋抒发胸襟陈述抱负,甚至嬉笑怒骂,题画诗文几乎成了一种独立的创作。
  
    画面中的题跋,受空间的束缚,有很大的局限性。可一旦若扬州八怪那样打破上下左右的分割,忽即忽离,错落有致;随意穿插,妙趣横生。再配上押脚章、引首印等,画面上图文之间虚虚实实,互相呼应,别有一番滋味。
  
    金农等人题画文字之不拘格套,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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